没入祷课的喧嚣,教改1994-


36人参与 |分类: T漂生活|时间: 2020-07-20

      有时我也误信了心理学家说:人的一生有两个青春期,而怀念起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所谓的知识青春期。彷彿大家相信在人的一生,唯有青少年时期,记忆广度(memory span)处在巅峰,就像原野野草蔓延的春天。在记忆的地景之上,我们有过的冒险藏在那些熟悉的改革话语与选举话术,在这座岛屿上,90年代烘热的氛围打造我们这世代的前半生。

  在我的脑海不时有段影像──阳光穿过拱顶顶罩玻璃撒进游泳池的水面,透过水底折射,水面彷彿砂糖艺术,把阳光化成好几种颜色。不为人知的角落,水面下私设的摄影机则是不同的风景,蛙镜的脸庞视线在水流中四散,遵从流体动力学的那些身体,在泳池迴摆着手与脚的线条,换气的嘴唇诉说一种神祕的语言而又潜入水中,这位高中少女的餽赠不久之后变成了立法委员扔在议会桌的丑闻──甫进高中时,导师突然準备了一叠的关于教育改革的教材,其中的一则就是印象深刻的教育性丑闻。无论往后多少年后台湾教育改革的声音,多半建立这样的转喻关係。

没入祷课的喧嚣,教改1994-

  1987年后台湾社会的解严风气,以及鼓动的改革风气冲向教育生活的制度,一併来袭我的高中生生活。刚推甄上高中时,中部几所高中开始有学生组成台湾文学社,从赖和到陈虚谷,许多的剪报与切身相关的历史就这样以不同形式逼近,夹杂散落在厚厚挤满国学知识的课本、参考书。

  无疑地,那是一个反覆问着「我是谁」的年代。过去不够了解的,如今回去看当时老师抽印的文章,陈虚谷〈驳北报的无腔笛〉这幺写着:「诗既然是抒写感情,那末,诗人该有什幺要件呢?第一、要有锐敏的直观,第二,要有奔腾的情热,第三、要有丰富的想像,第四、就是纯真的品性。因为有了这几件,他才会透视人性的真相,窥探自然的幽奥,明白说一句,就是会感触普通人所感不到的。」后来也许是写了诗,惊觉那个时代,台湾诗的起源有更多世界文学阴影,在陈虚谷笔下歌德、华滋渥斯、康白情、郭沫若、田汉,跃然纸上,我们的历史也曾在世界的一部分。

没入祷课的喧嚣,教改1994-

  那是台湾五十年来的政治压力,突然有了一口喘气的机会。对于大多七年级生来说,教育改革便彻底成为生命史无法抹煞的事件。虽然一些文化研究学者,声称90年代是台湾精神分裂的时代,但是身为高中生,彼此互相传阅《美丽岛》的复刻本──那些原本就属于这座岛屿的历史,儘管一夕失却政治的危险标誌,却仍像神秘的禁忌物件传播着。紧接着是三民主义从高中联考消失,再新一点的学生课程内容,因为当时台湾文学的盛行,也使日治时期的台湾作家开始逐一现身在课堂中。是否真如学者所说那般陷入认同危机,至今难以回答。但是那点自由,绝对一个学生需要的。

  同时也想起一个场面,每次都揪起心头一阵。有名研究三民主义的中国学者来访,在邓雨贤纪念馆前与我们师生谈起他的三民主义的研究,并且惊叹台湾如何保留言下中国传统肯定三民主义的贡献。随行的教师谈到如今台湾社会高涨的认同争议,以及中国学者亲自在街头上听到的独立口号,然后随行教师话锋一转,突然聊起了莫泊桑的《羊脂球》(Boule de Suif  de Maupassant, 1880)。台湾未来也许有更多不同的走向,在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谁也说不定,虽然可能是带着悲剧色彩,但我们总不知道羊脂球在路上还遇到什幺故事。在中国与台湾近年交流越频繁,类似台湾保留中国传统什幺东西的舆论依旧是那样,只是没人再提及三民主义。

没入祷课的喧嚣,教改1994-

       

  如今国内再次掀起十二年国教的争论,对照上个年代所留下的教育改革,除了记忆之外,当我们再回到1994年四月十日,台大数学系教授黄武雄等人发起的「四一○教改大游行」以及〈希望的火花来自民间〉的声明书所希望改革根深蒂固「记忆性餵养」、「成就取向」的成长形态仍旧停在形式上,再回看黄武雄书中所说的:「面对当前台湾社会特有的情况,亟待发展的是正面的民间力量。开放各种公共领域,让人民参与;同时提供人民充分认识现代社会,深入了解人类精神文明的学习环境。藉由公共参与及深入学习,激发人内在的正面力量,以形成人的新价值与社会新秩序。」我们的教改记忆,也许不单是联考的历史终结,似乎有一星火苗其实在对抗虚妄。